龙文辉
和谐的家庭,原不该刻板沉闷。一家人长期生活在一起,门窗紧闭,你看着我,我望着你,撬口不开,白天挣钱,晚上睡觉,风情物事概不沾边,纯粹熬日子,还有什么快乐可言。就像鱼缸长期不换水,迟早会浑浊变味。
妻向来性情随和,偶尔也会玩点幽默。下午场麻将鏖战正酣,才4点来钟的样子,牌刚码上手,妻郑重声明,打完这手就收工。牌友正在兴头上,说还早,再打几手。妻原则性超强,表示非收兵不可。众不解:又没啥大事,急什么咯?打完最后那张牌,妻推牌起身,说没法子,我得回家去“喂猪”。
众愕然:你刚说什么来着,喂猪?对头!我家那头笨“猪”可得好好养着,每月几千元的收益,按行市喂一头顶得几十头。有人先反应过来,立马笑得稀里哗啦。说:亏你想得出,冇名堂,即便找了个笨老公,也不该这样子损人啵。
有人附议,说你家那位可真不笨好吧,还蛮精明能干的。妻故作委屈状,坦言那只是表象,在家里,看着莫气躁,袜子翻起穿,内裤前后分不清,反着套上去不算稀奇,还经常找不着换洗的衣物,你说,这样的老公,傻不傻,笨不笨?
玩笑归玩笑,话题扯开了,几个堂客你一句,我一句,各自把家里男人那些“典型事迹”倒腾出来,活灵活现地数落一番。老年活动麻将室一下乐翻了天,俨然在开故事会。
有人将故事当笑话在传,听闻,我只是笑,不言语、不掺和,心想,相比别人家男人,我貌似还行,并不落下风,某些方面好像还略胜一筹。比如隔壁家老张,看着像少根筋,炒菜,连盐都放不准,咸得要死,根本吃不得。我算是顶好的,无非偶尔会把陈醋当成酱油,但勉强还能下得去口。
小时候,一根扛肩上当枪棒使的竹竿不见了,我会将书桌抽屉翻个底朝天,外婆严重怀疑我脑壳有问题。可我不这么认为:我蠢,但只要我妈喜欢,就不用不劳众人劳心费神。
妻开门进屋,我还在伏案写字,低头招呼一声:就回来哒?看我一副埋头苦练、学无止境的样子,她随口应道:嗯咯,今儿个手气不行,想想还不如早点回家“喂猪”。明知这话里有话,可好男不跟女斗,都懒得搭理她。
平日里,咱老龙家风清气正,尤其民主风盛,老少平等,大凡调侃打趣,玩笑幽默都不介意,一家子和和美美,有说有笑,横直好玩,无所谓,谁都不会较真。是故,在这样的家里,我大抵是乐意成为一只“特立独行的猪”的。毕竟,我相信,谁都讨厌呆板无趣的生活。
孙女活泼调皮,跟样学样,常爱和爷爷掰扯。我喊她“伢崽”,她叫我“爷崽”,没大没小,往往把俺老人家逗得欢乐开怀。有时我也会装出一脸严肃,教孙女要学会懂礼貌,可人类幼崽,童言无忌,说,你喊我伢崽,我干嘛就不可以叫你爷崽?哎,这可如何是好——“秀才碰到兵,有理讲不清”。
“我时常回到童年,用一片童心来思考问题,很多烦恼就变得易解。”这话是王小波说的,我记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