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朵雪就能覆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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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范如虹

  渴望一种高度,海洋垂直向上行走。

  一些鱼虾、贝壳与海草,在珠穆朗玛凝固的浪花里沉睡万年,成为了某一个海拔上的石头。

  岩石让想象的空间变小。八千八百多米上空的流岚,以一种至高无上的俯瞰倾听大海。记忆是涟漪滚动里的一尾游鱼。

  此刻,珠穆朗玛是孤独的斑头雁,层层密布的陷阱,隐匿在冰冷的皱叠里,让许许多多的喟叹充满迷惘与神圣。

  漫山遍野的积雪,在干城章嘉峰、洛子峰和马卡鲁峰的山脊峭壁上舞蹈,棱角分明的冷风如刃,粗糙的雪崩随时准备在空中绽放。

  逆风飞越,荆棘鸟与蓑羽鹤翅膀下的珠穆朗玛,雪是圣洁的花朵,是珠穆朗玛腮边的酒窝,垒砌起百万年长八千米高的恣意飞扬的满足。俯瞰脚下有些弱不禁风的峰峦和炊烟,一朵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匮乏,除了一粒粒消化不良的文字,还需要更多的粮食喂养那些飞翔的诗歌。

  泪水让一块石头疼痛,却无法让坚硬的冷漠荡漾。

  在这离天最近,近得几乎天人合一、万象随心的高原上,可以把天端起来,可以把山踩下去。

  一朵雪就能覆盖珠穆朗玛,空旷的视野里,雪已经无路可逃,八千多米的海拔上,一万滴水就是一万面晶莹的镜子,一万朵璀璨的音符;就是一万匹奔腾的烈马,一万曲寒光铮亮的冲锋。

  通往巅峰的路,孤零零地挂在一条恐怖的弧线上,上下乱云飞渡,左右氤氲拍击,令每一步攀登都是心惊胆跳,一种悲壮将绝处逢生的体验表现得浩荡昂扬。

  我已经做好殉难的准备,最坏的结果,无非是与一道闪电自焚,或者,被一粒粒狰狞的冰雪吞噬。

  我不会放弃喘息,高原之上,一朵雪花诗意盎然。临水的悬崖下,爱情或许是信仰绽放的浪花,一往情深,或许是一生一世的心痛。面对旷远苍茫的高原,无论寒意逼人的沟壑悬崖,危急耸立的万丈冰川,我只能是傲翔的苍鹰。

  或许,我是某一章诗词里的渺小。或许,我生命中最细腻的一缕生动,格桑花也会熟视无睹。或许,我血脉中最后的欲望,猎隼也不会展示震撼苍穹的力量。

  跨过千山万壑的艰难,攀爬时的姿势,或许被一簇冰花打痛,或许被尖锐的鸟羽划伤。踉跄于冰川之上的尴尬,却是原生态,最迷人的芭蕾。

  我正一步步地接近大昭寺或者布达拉宫,虔诚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丈量世界屋脊的每一寸土地。

  与大山的高度对峙,我感觉到了诗歌的魅力。一种自峰峦飞跃而下的惬意,让我紧紧牵住了哲学的缆绳。

  山高雪为峰。积雪之下,冰涧扭曲,路被冻僵。我已知道雪的分量。一条海虫在岩石里甜憩了一万年,此时此刻,让一把考古的冰镐笑逐颜开。

  因为缺氧,飞鸟的羽翼很难在一粒雪上停留。面对狂烈的冷风,我酝酿的诗句就是翱翔的飞鹰。任何一只用线绳牵引的风筝,都不会有这种啸傲长空、刚毅无畏的气概。

  珠穆朗玛是从大海逃出来的鸟,浪迹天涯的攀缘是最美丽的风景,回归大海的愿望,在八千米高空的风口上,显得有些苍白而憔悴。

  深入云层的冰雪上面,风是攀援者最密切的朋友。虚幻的彩虹里,让弯曲的过程现实而又抽象。

  在雪域的灵魂深处,一朵雪花正在悄无声息地发芽。雪花以石头的形式孕育,关于一座山的形状、颜色、传奇和精神都是岩石的,纵然一万年不锈蚀,一万年不死,依然是天地之间的过客。

  一朵雪莲花燃烧的声音很沧桑,比冰雪还要坚韧,让所有迷茫的表情内涵丰满。无论是登临峰巅,还是中途退下,抑或把一个梦冷冻成一块岩石,眼睛般明亮的象形文字,都能组合成峭壁上悬挂、雪石下蜿蜒、小溪里延伸、云雾里延伸的意境。

  珠穆朗玛阡陌交错沟壑纵横的坦荡无垠,在站立中耸立山的尊严山的底蕴。石头不烂,雪花正成为一条河的源头。

  一朵雪,正优美地覆盖珠穆朗玛……


【作者:范如虹】 【编辑:张辉东】
关键词:一朵雪就能覆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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