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木姜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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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龙德豪

  木姜树是家乡极普通的一种树。举目四望,到处都可见到它的身影。它既没有松杉修直挺拔的体魄,又没有杨柳阿娜多姿的身材,但它却是一种不平凡的树,家乡的父老乡亲都十分喜爱它。

  我生在山区,长在山区,栽过木姜树,摘过木姜籽,目睹过叔伯兄弟熬炼木姜油的全过程,懂得木姜树的真正价值,因此对它油然而生敬意。

  木姜树,又称山鸡椒、山苍子,是一种落叶小乔木。通常高3~8米,树皮光滑,灰褐色;单叶互生,椭圆形,叶面深绿色,背面灰白色,揉碎后有浓郁的柠檬香气;它雌雄异株,小花黄白色,春季开放,清新芳香;球形小浆果,形似胡椒,成熟时由绿转黑。

  别小看这普普通通其貌不扬的木姜树,它的价值却非同一般。说它是山区村民的摇钱树,一点不为过。每到春季,家乡的父老乡亲常常将野生的木姜树挖回家来,栽在山坡上、菜地边、小路旁。它耐贫瘠,适应性强,既不需要除草杀虫,也不需要浇水施肥。栽下后,它沐浴着大自然的雨露阳光,茁壮成长。

  一般情况下,栽下三年后,它便开花结果。农历6月下旬,木姜籽便开始由青转黑,油亮亮的,谦卑地垂在枝叶底下。这时候,村庄便悄然活泛起来。

  天刚鱼肚白,家家户户的门扉“吱呀”开了。大人背着竹篓,小孩提着竹篮,急急忙忙地奔向自家的木姜树下,开始收获这丰收的果实。小孩体轻,往住爬到树上采摘;大人个高,常常在树下忙活。大家很少说话,只听见竹篾与枝叶摩擦的沙沙声,指尖在枝叶间灵巧地翻飞,将那饱满油润的木姜籽,一粒粒放入篮中。阳光透过叶隙,碎金似的洒在沾了树脂与晨露的手背上,温温的,痒痒的。

  采回的木姜籽,有的村民因木姜籽数量少,便拿去集市销售,换回自家需要的种子化肥和日常生活用品;有的木姜籽多的村民就自行加工,熬炼姜油。

  我三叔的儿子富哥有几个小孩在中学读书,经济压力大。他栽种的木姜树多,采摘的木姜籽有上千斤。每年都自行熬炼木姜油。除了自家的木姜籽以外,还向其它村民收购木姜籽,赚取加工费。他坚持熬炼木姜油十余年,不仅解决了子女的学费问题,还在家乡建了新房,成了村民勤劳致富的带头人。

  我曾多次观察他们熬炼木姜油的过程,觉得神奇而有趣。他们采用的是古老的“蒸酒”方法:寻来大甑,那是蒸饭蒸酒的木桶,底下坐一口大铁锅,锅里盛上清水,甑里铺上干净的白纱布,将那黑珍珠似的木姜籽倒进去,堆成一座小小的、香气氤氲的山。灶膛里燃起柴火,火不能太烈,要稳,要匀,是文火,像老牛反刍,不急不躁。

  不久,锅里的水渐渐沸了,蒸汽白茫茫地升腾起来,穿过那层纱布,温柔地包裹住每一粒木姜籽。奇妙的变幻就在这氤氲的水汽中发生了。那籽里蕴藏的山川日月的精华,那清冽纯洁的魂魄,受不住这温暖的逼催,便化作更精纯的形态,一丝丝,一缕缕,随着蒸汽逸出。甑的上端,连着弯弯曲曲的竹管,称作“冷凝管”,管外淋着清凉的山泉水。滚烫的汽,遇到冰冷的管壁,便服了软,凝成滴滴答答的液体。

  流出来的液体,起初是浑浊的,水油交杂。须得耐心地等,静静地看。那液体在瓦钵里,自分出两层来。上层是清亮亮的、微微泛着金黄的油;下层是乳白色的水。他们小心地将油撇出来,盛进深色玻璃瓶里,这便是木姜油了。100斤木姜籽,大约可出3斤成品油。出油时段,你只要从炼油作坊经过,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

  熬炼出来的木姜油,可是村民的宝贝,每斤价值百余元。它不仅是灶台上点睛的调科,一锅寻常的牛羊肉、酸汤鱼只要放入一、二滴,定会颠覆你的味觉,让你赞不绝口。它更是重要的工业原料,用途极其广泛。它是香料、化妆品添加剂的重要原料;亦可用于合成维生素a;除此以外,它还具有天然防腐作用,可替代化学防腐剂。它甚至飘洋过海,远销至南洋。

  的确,木姜树不愧为家乡父老乡亲的摇钱树、致富树。它虽摇不来急风暴雨般的财富,却像一眼细水长流的泉,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山里人的日子。孩子们的书本学费,耕田用的种子化肥,灶台上新添的铁锅,老人过冬的被子棉袄,或许都曾浸透过这清冽的油香。它让这靠山吃山的日子,有了坚实的底气和盼头。

  我每次回到家乡,见到木姜树,总是心怀敬意。“要求于人的甚少,而给予人的甚多”,这也许就是木姜树让我产生敬意的真正原因吧!


【作者:龙德豪】 【编辑:胡兆红】
关键词:家乡的木姜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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