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军
一如树的年轮刻写岁月的递进,词语的意义也在我生命的土壤中渐次生长。“复兴”这颗种子,从六岁的嫩芽,到十二岁的青枝绿叶,到十八岁的青葱参天——但这个过程,并不是每一次都长得顺理成章。
六岁,复兴是闪闪发光的北斗。
2014年的春天,我快要结束幼儿园的生活的时候,爸爸和我在门前种了一棵春天树,他说:“十二年后,看你和树谁长得更高!”懵懵懂懂的我,知道爸爸是要我快快长高、长大。那年秋天,月华如水的一个晚上,知了却依然唱着夏天的歌谣。父亲带我到操场观察北斗七星。他说:“你牙牙学语时就喜欢看星星。现在你成了小学生,我告诉你哪七颗是北斗……”我望着北斗星出神,他又说,以北斗命名的导航系统成了全球四大核心供应商之一。他问我:“你以为中华民族的航天复兴,已经是‘会当凌绝顶’了吗?”六岁的我根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只是点头。父亲笑了,说:“你点头点得太快了。”
为水,则绵延深长;为山,则巍然耸立;为日,则光芒万丈照四方;为月,则“滟滟随波千万里”;为星辰,则不仅璀璨银河,更要点亮宇宙。但这些话,是后来十八岁的我才觉得美不胜收的。当时我只想回家吃西瓜。爸爸讲的复兴,在六岁的我看来,不过是甜甜的西瓜汁罢了。
十二岁,复兴是来自月宫的那一抔土壤。
小学六年,我一直没有忘记爸爸给我讲的那些我似懂非懂的有关复兴的话,我知道要复兴,我得努力。
小学六年,是我拔节成长的六年。课堂上我积极地举起幼苗般的小手;课堂外孜孜不倦地阅读航天书籍,甚至硬啃根本读不懂的《时间简史》。我很拼,将书籍翻成翩翩起舞的蝴蝶;我很拼,将用过的笔芯垒成茂密的树林;我很拼,将做过的试卷叠成与我身体等高的小山。
十二岁那年,爸爸告诉我“嫦娥五号”携月壤返回。我激动得一夜没睡,以为这就是中国航天复兴的终极答案。可爸爸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给我答案。第二天早上,他给我冲了一杯热乎乎的牛奶,递给我一个香喷喷的面包,说:“喝了,吃了,你去门外看看你六岁时候,我和你种的那棵春天树。”那一刻我若有所悟,树比六年前长高了,树还要长。
十八岁,复兴是神奇无比的“梦舟一号”。
十八岁,我长大了,似乎手可摘星辰。这个世界给我的成人礼是“梦舟一号”——美丽的嫦娥,飞过我的想象,逃逸出我的光芒,在月宫翩翩起舞,在大海安详徜徉。
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,我独自看了很久的月亮。我想起六岁时候的西瓜,十二岁时候的春天树。
——终于知道,这棵树一直在生长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