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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耕

      潘文

      人活一世,有很多词语,都是慢慢读懂的,比如“深耕”。

      每年,春耕一到,田里就热闹了。每日天刚蒙蒙亮,外公就牵着老牛,扛着犁耙往水田走。外公犁田从不肯敷衍。别人图省事,犁得浅、走得快,几趟下来草草收工。可外公不同,他总是说:地犁不深,根就扎不稳,庄稼长不旺,一年的收成就没指望。

      于是他弓着微驼的背,一步一顿,一圈又一圈,田中间、田边角,哪怕是巴掌大的一小块空地,他都要仔细翻犁。我蹲在田边的老树下,看着他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的动作,心里满是不解:明明可以偷些懒,他为何非要这般费力?

      在孩童眼里,深耕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。

      年少的心,当然是向往热闹与轻快,哪里耐得住长久的寂寞?做事浅尝辄止,遇到难题便想绕着走。学书画、弹琴都是半途而废,很少愿意沉下心把一件事做深做透。那时,我并不明白,为何耕田一定要翻得这样深、这样细。我只看见了土地上劳作的辛苦,却完全读不懂“深耕”二字背后藏着的坚守与智慧。

      外公犁田的认真,在当时的我看来,只是老一辈人的固执。

      后来父亲教读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,说到“深耕易耨,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”这句话,我又想到外公所言,便幡然醒悟。是呀,若百姓不能深耕田地、勤于农活,又谈何衣食安稳,修养品德?

      年岁渐长,走出乡野,辗转生活与工作。当我再回望田埂上犁田的身影,重读“深耕”二字,我的心境与眼界又已全然不同。用了很长一段时间,我才慢慢明白,深耕其实是一种沉心做事、固守本心的生活姿态,是时代洪流里,每个人都该守住的一份定力。

      经历了这样的人和事,我越发明白,无论做什么,踏实深耕,才是最稳的路。

      从事教师培训工作这些年,我见过不少人总想靠几堂课、几次交流就收获立竿见影的效果,不愿沉下心打磨能力、沉淀学识。我自己也曾陷入过浮躁的误区,总想快速做出成绩,热衷于设计花哨的课堂形式。但浅耕的土地留不住养分,浮于表面的培训,自然也无法真正滋养人。

      一段彷徨后,我沉下心来日复一日积累、沉淀、复盘、优化,过程自然平淡又枯燥。之后的课堂,没有热热闹闹,却反而都落到了实处。原来,教人学识和耕耘土地是一个道理:浮皮潦草的讲解,就像浅浅划开地表,根系扎不下去,终究长不出茁壮的庄稼。

      任何行当的耕耘,本就和田间劳作一样,急不得,也懒不得。唯有深耕,才有秋成。

      毋庸置疑,所有的创新与突破,它的底气都来自长久的深耕,来自日积月累的沉淀。而所有的远方与理想,都要靠我们脚踏实地,一步步去抵达。我想,一个词语的解读转变,其实就是一段人生的成熟蜕变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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