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丽珊
从老家归来，后备厢里放着弟媳送给我的一编织袋晒干的艾草，满车都是艾的清香，浓烈如酒，醇香胜兰。汽车在高速上飞驰，外面的暑气，都被这艾的清香阻隔，让人神清气爽，心旷神怡。
初夏来临，满大街照例飘起艾的清香。菜摊上，专门腾出位置堆放艾草；菜店里，最显眼的位置，码着一堵艾墙；商业街上，三轮车拖来的艾草，一会就被人们大捆大捆扛回家。超市购物，有艾草相送；暖心的物业，送艾上门。一时间，艾如潮水般涌来。
一个节日，给予一种草，这样泼天的宠爱，只有艾。
这种宠爱，从古代走来。古时的人们，在门口挂艾人、身上佩艾符，驱邪避祸。这不完全是迷信，而是古人对艾草药用价值的朦胧觉知。古人所谓“邪气”，即中暑、湿热之类，艾能祛湿、散寒、消炎等，佩艾，“邪气”容易驱除。现在人们仍在门上挂艾，这既是文化的传承，又是因为艾有驱蚊作用，夏天蚊虫多，门口挂艾，就成了蚊虫进入房间的一道屏障。
我的家乡喜欢在初夏时节割艾草，这是因为初夏时节，艾的生长和药效都达到鼎盛，是最佳采割期。一早，家家户户便把艾割了回来，晒在自家的地坪里。整个村子，就这样氤氲在艾的清香中。
人们喜欢艾，是因为艾有很多用途。我的家乡就有很多艾的偏方。艾草煮水，洗婴儿不会得黄疸，不会长湿疹，洗产妇，不会得产后褥，身体恢复快。用艾叶水泡脚，能消除疲劳，去除湿气，还能缓解膝盖疼痛。
好友芸告诉我，有段时间零零碎碎咳。泡点艾叶水，喝三次，就好了。我孙子出生后，母亲叮嘱：宝宝若打喷嚏或流鼻涕，用艾叶、生姜、紫苏煮水泡澡，感冒就不会上身。这个方子我试过，有效。
除了内服外用，艾草在中医理疗上亦不可或缺。艾灸，便是很好的中医疗法。对于关节疼痛、头疼失眠等，都有不错的疗效，即使在急诊上，也能大显身手。
嫩艾，还是美味的野菜。有次路过一老人院子，门口坡地的艾，将我吸引。初春的艾，深及寸许，娇嫩的叶，在阳光下，涂满金辉。春风轻抚，微微拂动，似摇头晃脑憨态可掬的小鸭子。老人怂恿：“采点艾做粑粑吧，很好吃。”虽对那一坡可爱的小精灵，不忍动手，但艾叶粑粑的香味，似乎已萦绕于我味蕾。
我特别钟情艾的清香。每次去野外，遇艾，必摘几片艾叶。灰灰的绿，背面一层白茸茸的毛，拿手里，如丝绒般温温软软。摘下的叶，清香中带着冲劲，一入鼻孔，五脏六腑便如洗如濯，整个人顿时气爽神清。
我也喜欢抓几片艾叶，放养生壶煮，看蜷缩的叶，在水和热的加持下，慢慢舒展、翻腾；看清清的水，在艾汁的渗透中，慢慢变成琥珀色。香气随着水汽，升腾，缭绕，氤氲，沾我的衣，亲我的脸，钻我的鼻，潜我的肺，我就这样被艾香俘虏，沉醉其中，不愿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