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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龙湖畔漫步

      周汉华

      夏日傍晚,我总爱沿着紫龙湖的堤岸慢慢散步,沿着水流的方向,往更远处走一走。

      湖水泛着细碎的银光,流到水闸前便缓了下来,像一只被轻轻扎紧口子的水袋,几股小小的细流从闸底涌出,潺潺鸣响,转眼便汇入下游的河水中。几块巨石静卧于河心,经年累月的水流冲刷,早已磨去了它们的棱角。这石头,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。

      外婆家在河的下游,这道河堤,我已走过几十年。儿时,母亲牵着我的手走,那时的河名叫乌江,比现在窄,河堤也是一条窄窄的土路,两旁长满了乌桕树。勤快的人在树下种了南瓜和黄豆,瓜藤沿着堤坡蔓延,垂向浑黄流动的江水。夏天的乌江汇集了东鹜山淌下的雨水,像莽撞的粗汉,鼓起虬结的筋肉,卷着沿途劫来的断枝与杂草,一路奔腾冲荡。路旁是一畦一畦的菜地,从堤上走过,各式农家肥的气味扑鼻而来,难以名状。堤下的田野里,农人们正低头劳作,他们身形瘦黑,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老牛。

      上学后,我能独自去外婆家了,那时的河堤已拓宽了不少。临水的一侧用石块护了坡,没有人在堤坡上种瓜种菜了,河堤上那些老乌桕树,依旧郁郁葱葱。乌桕树下,野花野草肆意生长。河水不再浑黄,水流在氤氲着花草清香的河道里稳稳地向前淌去。河畔的田野里,依然有农人在劳作,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。年轻人大都去大城市打工了。我偶尔能在河堤上碰到打工回家的人,他们衣着时髦,谈论着城里的新鲜事,语气里带着自豪。

      我也曾到过城市,每当朋友问起我的家乡,我总会立刻想起故乡的那条河。我这样告诉她们:“我的家在东鹜山下的乌江河边,温泉在开满野花的湿地间静静流淌……”

      我回到家乡时,蜿蜒的河道已被拓宽,加深,蓄成了波光粼粼的人工湖,有了一个诗意的名字——紫龙湖。昔日那莽撞的糙汉,变得温和又从容。湖畔鲜艳的老桩玫瑰开得盛大而热烈。步道上,晨跑的青年、遛狗的中年人、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络绎不绝,他们衣着光鲜,谈笑风生。偶尔有骑单车的少年像风一样掠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。河对岸,曾经广袤的田野已“平田化”改造。种田大户不再赤脚踩在泥水里,他们穿着整洁,站在田埂上指挥大型机械耕种。

      我喜爱在黄昏时分沿着宽阔的河堤慢慢行走。夕阳把乌桕的树影长长地投在河面上,河水在光影之间轻轻流淌,树影随着水波缓缓摇动,仿佛与流水悄悄对话。几头散放在岸边的黄牛正低头吃着青草,白鹭悠然站在牛的身旁,一派宁静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,茂密的树木,像一片铺展开的绿色梦境。

      如此明媚的夏日景象,常令我忆起往昔的乌江,想起江畔那些青翠的蔬菜。但更多时候,我总在畅想未来紫龙湖畔的夏天,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呢?这份期待,让心底泛起雀跃的涟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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