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小波
兴马洲,是湘江南来北去进入长沙的第一个洲岛。与昭山隔江相望,古时被称作南津洲,素有“昭潭无底绿洲浮”之称。记得是在春天的时候,我连着几个周末想上洲踏青赏花,都因渡口两个停车坪爆满而望洲兴叹。于是初夏之际选了一个天气晴好又非周末的下午,我一人一车来到渡口,情形果如所料的松弛,搭乘渡船登上了兴马洲。
洲边河滩上青草已经长得半人高,几个摩托车发烧友盛装在拍“冲浪”大片,不但草地上有摄影师在抢镜头,空中还有无人机在跟拍。曾经是交通工具的摩托车,在这里成了年轻人的玩具。我是要感叹“时代进步好快呀”,还是要感叹“年轻真好呢”?
从草地转上江堤,浓香扑鼻而来,终于与心心念念的柚子花们、橘子花们见面了。柚子花一嘟噜一嘟噜挂在枝头,橘子花细细碎碎地洒在枝叶间。此刻我虽有千言万语想表达,感觉都不如一句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来得深刻。
据说“兴马洲”这名字起源甚早,它曾是五代十国时期楚王马殷放养御马的地方,后人故称其为兴马洲。我第一次上兴马洲游玩是2015年3月7日,至今已有十余年。当时在微信朋友圈里不经意打卡记录,如今却成了“花相似、人不同”的图文证据,而且洲上的道路也不同了,当年看得见石子的水泥路如今都修成了沥青道路。
从环洲的江堤上下来,一条从东到西的沥青路在田垄间拐了两个弯。我的脚步在那个90度的弯道处停了下来,有一条老旧的水泥路在此交会。路的那端正走来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,两手捧着的应该是一把刚从地里摘的青菜,水灵灵脆生生的。他在路边一处开着的院门前停下来低头整理手上的青菜时,院子里出来了一对母子,小孩子围着母亲跳着蹦着,不小心把鞋子踢掉了,女子便捡了鞋子扯过孩子蹲下来帮他穿上。
“老乡,请问那边有通往江边的路吗?”说这话时我已经来到了这个院子门口。他们仨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,可能是看我太阳帽、太阳镜、双肩包这一身游客的装扮吧,他们脸上的笑和说出来的话都好客气:“去江边的路是有,但那是一条茅草路哦。”有路到江边就好,我向男女主人道过谢沿着水泥路继续边行边摄,但两声“汪、汪”阻止了我的脚步,左边院子门口本是趴着的一条小黄狗突然站了起来。它是提醒我不要走那条小路,赶紧回到正道上去吗?我突然心虚起来,赶紧从水泥路返回到了沥青路上。
接近傍晚的时候,田野里、村道上除了骑摩托车匆匆归家的村民,也有在地里继续劳作的村民,特别是挑水浇菜的那位大叔,裤子脚高卷到膝,光脚穿着胶鞋,肩挑一担大号塑料水桶,很自在的样子。大叔家的菜园子是一眼就看得出的品种丰富而果实累累。我跟在他后面走着,问他有菜外卖不。他先是说没有,后来看到前面屋子里出来了一个女人,就说“你问她啰”,丢下我在路边,他自己往水塘那边去了。
还好,屋场里的大婶好热心,我猜想那位大叔定是她老公,一问果然。知道我想买菜,大婶连声说:“有呀,有呀,你要什么?”她首先推出的是“干菜子”——就是春天里白菜薹、萝卜菜晒干的。听我说“不喜欢吃”,她又推荐了“盐辣椒”。我问:“就是白辣椒不?”“是晒得更干的白辣椒,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她转身进屋里提了一袋子盐辣椒出来,虽然放了一个冬天,还蛮干脆,是我喜欢吃的,也不挑拣就让大婶给称了半斤。从大婶家出来,看时间快傍晚6点了,怕错过返程的渡船,便选了一条最近的路回码头。
我记得正对着码头的护壁上曾有“兴马渡口”四个大字,灰扑扑的,仿佛历经沧桑。但这次突然发现不见了,想必是在提质改造中“改”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块1米多高的花岗岩立在码头的左边,上边用蓝色的油漆写着三个大字——兴马洲,它已经成了游客上洲打卡的第一个景点。洲上那些漂亮的民宿、咖啡店也是游客喜欢的打卡点。
“湘流如带浪鳞鳞,目断芳洲杜若春。草色六朝迷北渚,水声五代咽南津。”这是我这次在一间民宿院子里打卡拍照时不经意学到诗句,感觉它道尽了兴马洲景致的美好与历史的久远。本来只喜欢它是一道漂亮的文化墙,细看内容是清代诗人张廷仪《兴马洲怀古二首》中的句子。聊天中又晓得它是老板亲手书写的,小青瓦是旧房改造时拆下的材料,一片瓦一个字,二首诗贴到墙上,就成了我们眼里的风景。如果有人跟你说,兴马洲上民宿、咖啡店的老板十有八九就是设计师本人,你还会怀疑吗?你喜欢的样式,是他们的理想,也是他们的生活呢。
兴马洲,一个离城市最近的原生态乡村,去打卡的人那么多,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网红吧,且期待着!

